狼烟烽火并起,天下波谲动荡,就连江湖也是血雨腥风,是仗剑行侠拯救苍生,还是为报仇雪恨不惜出卖灵魂,一错再错?

小说试读

第一章 虎牢探险

万里长江,淘不尽壮怀秋色,漫说秦宫汉帐、瑶台银阙,长剑依天氛雾外,宝光挂日烟尘侧!向星辰,拍袖整乾坤、消息歇。龙虎啸、风云泣、千古恨、凭谁说。对江山耿耿,泊沾襟血。汴水夜吹羌管笛,鸾舆步老辽阳幄,把唾壶击碎,问蟾蜍,圆何缺。

——《满江红》

北宋宣和年间,赵佶在位,昏庸无道,淫逸无度,只知把心思放在摆弄奇石花木,武墨弄瀚,丹青妙笔等之上,全无政通开明,一心治国之能,以至于身边宵小窃国之徒周旋身侧,听信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六贼沆濈一气,相互勾结,陷害忠良,残害百姓,鱼肉苍生。

内政上弹劾异己,排挤正直,对上阿谀逢迎,跟风迎合;对外勾结外邦,贿赂番人,将收刮得来的民脂民膏中饱私囊,或是用于逢迎取悦赵佶身上,大肆横政暴敛,增大农民的负担,真是“妄耗百出,不可胜数。”诸多劣迹,崩塌而至,北宋气数也将走向尽头。

蔡京仗着皇帝的恩宠与势力,大肆向赵佶讨好邀功,每年均派下属吸血爪牙在江浙一带以“花石纲”的名义向朝廷进奉,江南四处可见拆墙破屋、洗劫一空。当时史书如实写道:“民预是役者,中家悉破产,或鬻卖子女以贡其需。”终于于宣和二年,睦州等地在方腊带领下揭竿反暴政。

然而起义盛举不到数月,朝廷以十万精锐镇压,方腊政权以及拜火教教众非受过严整军纪的对手,节节败退,惨遭扑灭,不得不退避地势之险,隐晦藏匿起来。

清溪帮源洞的方圆百里,水溪交错,树木葱郁,江南的美还是如昔令人不禁有种赞美意兴,恨不得将这里的一山一水都用笔墨记载承卷,以大吐每人的情怀,可惜青山依在,盛况已成过去,这里的民屋七零八落,到处是残垣断壁,没有了以往的繁华与热闹,没有家和事兴的偕气,到处是哀怨悲啕,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仿佛生活如水置深,如火炙烤的人间炼狱惨状。

在这其间有一虎背熊腰,身高八尺,年纪约莫在三十岁上下,身着紧身干练粗布衣的汉子将这所见所闻一一看在眼里。脸上有种不忍与凄苦,心底如刀绞针扎的痛楚,自己在寻找着什么,可路边情景让他感到痛苦万分,这一切是谁之过?

朝廷,洪灾,瘟疫,还是方腊之错?其实朝廷罪责更巨,真不由让自己想起先帝在位时一位贤良大臣范仲淹的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顿感自己虽力微身薄,能力有限,但无时不刻都在警醒着自己,身为男子汉就理应为天下苍生谋福,眼下的此情此景让自己感到责任重大,无论如何也要扛起来,国难当头,挺身而出才不枉活在世间。更加坚定了此次出来的重任在肩,不是观光游历,也不是来感怀难过,这次决定了的事让他不得不做了,早日结束这场叛乱,生擒方腊等匪首已经是自己司职所在,更是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苍生福祉就在自己此行,成败在此一举,不容退缩,可这一切在心里异常清楚的明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大汉没有在这里耽误下去了,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个个的帮就算自己三头六臂也帮不完,只有将这份责任与痛苦化作心底无穷的力量,这就算对这些受苦的人们最好的回报,借了艘渔农的小舢板,乘着天色尚早向长满林木的小溪驶入而去,此次出来未向任何人透露半点行踪,目的就是要给方腊流寇匪徒们最后致命一击。

以往总是嗜酒如命,连朝廷法律规矩也难束缚住自己,自从来江南击寇一行让自己深入天下苍生百姓之间,渐渐明白了自己的责任所在。

缓慢驱使着小舟在溪涧之中,两边芦苇郁郁葱葱,凛凛两侧宛如千军万马的兵戈,整装齐整,听候号令,随时迎敌;树木枝深叶茂,掩天蔽日,让其间的一切都难以寻觅,让他格外谨慎观察和寻找,生怕遗漏了半点方寸,让方腊等穷寇溜走。

第二章 仗义相助

大汉没有在这里耽误下去了,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个个的帮就算自己三头六臂也帮不完,只有将这份责任与痛苦化作心底无穷的力量,这就算对这些受苦的人们最好的回报,借了艘渔农的小舢板,乘着天色尚早向长满林木的小溪驶入而去,此次出来未向任何人透露半点行踪,目的就是要给方腊流寇匪徒们最后致命一击。以往总是嗜酒如命,连朝廷法律规矩也难束缚住自己,自从来江南击寇一行让自己深入天下苍生百姓之间,渐渐明白了自己的责任所在。

缓慢驱使着小舟在溪涧之中,两边芦苇郁郁葱葱,凛凛两侧宛如千军万马的兵戈,整装齐整,听候号令,随时迎敌;树木枝深叶茂,掩天蔽日,让其间的一切都难以寻觅,让他格外谨慎观察和寻找,生怕遗漏了半点方寸,让方腊等穷寇溜走。

大汉目光如电,左右仔细打量两岸每分每寸,似黑夜一道霹雳照亮林子,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逃过这双眼睛,毫无纰漏,自己无心被景色感怀留恋,有的只有迫在眉睫的重任。

行使近两个时辰,竟然没有半点收获,摇橹着的木浆划在潺潺的溪水上,节奏分明、曲调适中,宛如编钟宫乐般悦耳,又像是在警告着自己的敌人小心,抑或是格外谨慎,生怕暴露行踪,告知了对方,让他们闻迹逃遁,本来是无计可施,让方腊有了可乘之机,藏匿不出,大让兵马元帅和先锋将领们头疼,早日了却此事,那些好大喜功的奸佞小人好回京邀功请赏。

自己如再不拿出真本事出来,恐怕今生注定难展抱负,所以这是自己单身涉险,未经上属请示,已然触犯北宋大律了。

大汉脸上没有显露丝毫焦急不安之色,已经力疲身乏、满头大汗,现在已然离所驻扎之地越来越远了,天色慢慢也晚了下来,回去已是赶不回了。只好再往前划,看看有路进林子没,找个地方落脚。

夕阳西下,天近黄昏。再过大半个时辰,天色就将无法视物,自己就算再艺高胆大,在小船上歇息一夜并非明智之举,蚊虫叮咬之苦倒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假如被余劣捕获也不过当寻常百姓毒打一顿吧?

最坏莫过于兵荒马乱的年代死于非命,自己的儿子尚幼,不想他成了无人照顾的孤儿,一念至此,还是心细为好,此行事关千千万万的身家性命,岂能儿戏。

找到一处大树下荫凉地方,将舟靠边,借着茂密的枝叶遮掩藏好,跃身上岸,绳索系在树干上,又仔细观察了四下很难被发现后方才顺着潮湿长满苔藓的崎岖小路寻迹入深处而去。

大汉在林间转荡没有发现任何生人迹象,就连啼鸣的鸟叫也变得安静了,可能是夜晚将近,万物都歇息归巢,这倒让他炽热的心稍微宁静下来,但作为大宋栋梁岂能舒缓,暂作休息。

这种想法至从军以来不敢有过,越是寂静越让人有种不安,何况距离帮源洞匪寇聚集之地愈来愈近,稍有大意就会丧命于是格外小心地找着能先充饥的地方和食物。

正置深处,已然没有了方位感,忽然有轻微声音传入耳中,顺着声音寻迹倒不失一种办法,总好过自己漫无目的乱穿误撞得好。

“臭婆娘,让我们兄弟抓住定叫你死得难看。”三名神色凶狠,面露杀气,年纪由三十五六到四十八九之间不等,他们三个大汉每人手持锄头、斧头之类的工具,正气势汹汹地追赶着什么,顺着他们追赶的方向望去,距离他们一丈之远,一位鬓发斑白,神情惶恐的中年农妇发足狂奔,似被后面三位大汉的凶神恶煞所害怕。也不知他们之间存在什么怨恨,需要致这位老迈孱弱的妇人于死地?

独摆小舟的大汉见到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欺善凌弱的事在面前发生那里还能忍耐下去,这里虽说正置方腊残党隐晦藏身之处,自己也为深入虎穴亲手擒获首贼,将祸及六洲五十二县的暴乱就此平息下来,为大宋社稷、为黎民百姓还一个安宁、太平、祥和的盛世,孤身潜入此地,一探虚实,身上军务繁忙,但总不能见死不救,那样自己当初为什么披挂上阵?保家卫国又为了什么?难道就是平步青云,荣列三公,博得个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博得个封妻荫子儿孙满堂,自己当年不就是为了天下再无恩怨仇恨,百姓安居乐业,朝廷顺运大昌这个目的才加入行伍之列的么?如是对眼前的不平之事都熟视无睹,还谈什么保家为民?

看着前面的农妇体力渐感不支,就快要被后面三位大汉所追上。大汉不容顾忌后果如何,责无旁贷地冲上去拦在农妇身前三尺的地方。

身手之快,奔跑如飞,简直就是一只出林猛虎。

农妇眼前陡然出现一个身高八尺、宛如铁塔般的大汉挡住去路,一脸惊慌失措地错愕,吓得脸色唰一下煞白,几乎看出濒临绝望的惊悚,大汉生怕自己的冒失令这位农妇误会,连忙面露和颜悦色地神情,说道:“大婶莫怕,我是来帮助你的。”说着不由分说地朝正前方迈出一大步,整个人挡在农妇,叉腰昂首地道:“还有没有王律国法了,任由你们逞凶欺人?”

正面冲过来的三名大汉专心致志地追赶着已视为逃不出手掌心的猎物,哪里会料到旁生枝节,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但他们似乎人多势众,欺良霸善惯了,对这位大汉一点也没有放在眼里,相觑之下面露轻蔑地笑意,为首是一位年纪最长的汉子,一脸神气,傲慢无礼,口出狂言地道:“滚开!这是我们自家的事,少在我们面前多管闲事,否则对你也不客气。”

大汉看出这些人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喝退震吓住的,也不便暴露真实身份,免得于己不利,反正此时既入虎口,焉能不得虎子,将兄弟们拼命流血换来的,因自己的鲁莽而前功尽弃呢?何况依汉子的脾气绝对不会狗仗人势,既然敢站出来必然是有十足把握,心里也做好了准备,思量再三,也不怕耽误了大事。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毕竟这里乃是清溪帮源洞,越远离大军营帐,越接近凶险,而且也距离方腊余党残势更不远矣。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步步为营,尽快将眼前的这场恩怨平息了,方能安心地处理大事。谦和地笑道:“各位大哥,你们三个大男人的,怎么对一位年迈大婶穷追不舍,难道不怕闹出人命来,吃上官司?”

三人一听,桀然大笑,笑声中尽是嘲弄,年纪稍小于刚才为首的大汉指着大汉的鼻子笑道:“你是想替人强出头,当英雄豪杰么?哈哈哈,如今方腊已搅得大宋上下不得安宁,报官?我堂弟便是余杭知州,你大可去的,但是要看你和这个贼妇有命活着走出去才行。”

那农妇有了人撑腰,似乎也不忌惮三位仇家,刚才的担忧一下变作定心丸一样,却又不忍身前这个不知身份的大汉为何要救自己,生怕他真被迁连进来,好心劝慰道:“这位兄弟的心意,老妇心领了,不过他们说的话句句实情,我一家也被他们兄弟欺侮了近二十年了,也不怕再多遭受皮肉之痛。你还是走吧。”

大汉见对面三人更是趾高气扬,得意洋洋的神气,激起心中激愤,冲口大喝道:“想不到身为朝廷命官,没有造福一方,为民请愿,却券养一群横行霸道的恶棍,天理何在,令人孰可忍孰不可忍。”

三人最小的见该轮到自己出面,嘻嘻奸笑道:“住口!都说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容不得你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插手,想活命就给我们滚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天下事天下人管得,我若是坐视不理,岂不是与你等混帐没甚两样。是我劝你们尽早改邪归正,免得酿成大错。”大汉厉声呵斥,像他这样不畏强权的直爽性子,换作以前早就忍耐不下去,定是施以痛手好好教训他们一番,但多年的磨砺,似乎所虑甚多,心智也成熟许多,不再意气用事。

三人脸色大变,肃杀之气油然黑沉重面,一看便知就要恼羞成怒,大打出手了,一场免不了的揪斗就要发生。

农妇紧紧拉住大汉的衣袖,苦心劝悔道:“这位兄弟你还是走吧,我可不愿见到你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说得出,做得到,不过也不敢真杀了我,否则人命关天,何况我还有丈夫,再不济还有两个儿子,我死了,他们会为我报仇雪恨的。”

“贼妇!拿你胳膊肘往外拐的窝囊废吓唬我们兄弟么?他又能做什么?当着你的面不怕把话挑明,他也是老李家的种,想骨肉相残,兄弟反目,你还没有这个权力,就算论家法处置,他也必死无疑,别说你的两个杂种,到时候斩草除根,就不信能对我们李家上上下下百余号人怎样?”为首的大汉竟然毫无顾忌地当着外人的面抖搂家数,看来他们果真是一家人,不过其中积怨之深,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大汉疑惑,天底下竟还有这样手足相残的事,既是家事有什么过节不能当面讲明的,非要弄至刀戎相见的地步不可吗?不凄地问道:“既然你们都是一家人,何苦逼人绝路,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血海深仇不成?”“没你事,少在一边充当善人,滚远点!”

“我们的仇何止海深,与你无关,要待怎样是我们的事,少在这里插手,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多管闲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听劝,休怪我们不客气。”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谩骂开来,气势强烈,大有理直气壮,犹如暴怒的野兽,择人便噬。

还未待大汉开口,身后的农妇也不甘示弱,冲口也反驳其词道:“什么一家人,自我嫁给李二哥以来,你们便处处欺压我们一家,甚至早将我们扫地出门,甚至逼至远离你们独僻深山安家,本觉得从今往后能少些麻烦,省得再招惹你们,谁知道你们哪一个不是恨我们不死,这多年的恩怨你们说算了,我范乙芬却不能忘了,若一直卑躬屈膝向你们求饶,反而更遭你们欺侮,人软被人欺,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这个农妇自道名讳,但闻她言辞犀利,字字铿锵,一点不惧怕三位年盛力强的汉子。

大汉也微微咋舌,看来定是范乙芬不肯示弱于人,反倒增俱了彼此之间的矛盾激化,仇怨积深。但想一个人困窘到了极点,唯有自珍自爱方能活得有尊严,否则便是屈辱负气地活着,简直形同空壳。

三人气急恼恨,手上的农具更是握得格格作响,看来在言语上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唯有略施惩戒才能迫使范乙芬住口。多说无益,反被对方抓住把柄或是宣扬出不告之秘于外人知道,于是论起手中的锄头、斧头便冲了上来,看来血溅当场的惨景就要即刻发生。

大汉骇然,没想到这三个大汉竟是蛮不讲理,未免有点失了须眉男子气度,最是见不惯欺侮老弱妇孺的事发生,怎能让他们得逞。从他们的言语中得知乃是李姓大家,虽是氏族矛盾,但也不能为所欲为,否则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情理可言。

他们完全被气怒冲昏了头脑,面目狰狞,来势汹汹,手上定是使劲全力,准备要将范乙芬连口出羞辱之言的气力与机会也没有,完全就是要致对方于重伤致残的目的,下以狠手。

大汉哪敢怠慢,以多年的眼见耳闻,切身体验来断定,这三人不过是普通的农夫,没有习过任何拳脚功夫,对于自己来说不足为虑,可要是对付一位年迈体弱,势单力薄的范乙芬来说却是绰绰有余,且不管什么一家人还是相互恨之入骨的冤家仇人,先将这三位李姓大汉制服,免得眼前又发生血淋淋的惨案。展开身架,眼疾手快地将三人手中的农具夺了过来,另一只手架在为首汉子手中挥劈至范乙芬头脑的锄头上,紧紧擎住,任由锄头架在为首汉子头顶的半空难以向下移动半寸;右足支地,左足朝三人中年纪最小的那汉子使出一招“秋风扫落叶”,直踢向他下盘大腿,只听“哎呦!”一声惊呼,对手汉子下身站立不稳,立即扑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个痛,一时难以再为恶动武。

三人没想这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均自怦然惊惧,气恼未消,看着“老三”被踢到在地,自然怀恨在心,为首汉子双手使力将头顶的锄头猛然向下面盖过去,那大汉右手犹如铁箍一般紧紧地握住锄头的长把,纹丝不动,膂力惊人,见到眼前这桩怪事更是又惊又急,恁地无计可施。

“老二”手中的斧头竟像是不翼而飞一样不知去向,眼前惊诧地瞪大双眼,还不知怎么一回事时,大汉哈哈大笑道:“都滚回去,若再是恃强凌弱,我对你们绝不客气,别说是百余人,便是千军万马,本人也从未皱下眉头。”

话音未毕,大汉将左手的斧头用力丢到了茂密的草丛之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中间汉子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抓得离地而起,然后往前方五尺之远的地方一投,摔得他是天昏地暗,鼻青脸肿;大汉顺势以左手屈肘使出一招“欺身拗步反身锤”在为首大汉的胸口以左肘猛击其胸口,为首汉子吃痛不消,整个人“琤琤琤”地向身后倒退七步,不住地抱着胸口痛楚干咳起来,手中的锄头早已把持不住被大汉夺了过去,差点眼前一黑,昏死倒地。大汉竟在电光火石之间将三位力壮盛年的汉子制服,动作之快,令人防不胜防,就连身后的范乙芬也看不清他到底是如何令三人几乎在同时倒地的,直看得目眵神眩,惊骇异常。

大汉勇猛无匹,无人可挡,实乃技艺超群,身手纯熟,一气呵成,毫无多余的动作,三下五除二地就令李姓三名汉子无法再行凶作恶,真是神乎其技。

大汉双手各持锄头两端,对三人喝道:“若再见到你们怙恶不悛,下场犹如此锄头一般。”“咔嚓!”一声,大汉屈膝,双手猛力向下一折,茶杯口粗细、长及四尺的锄头把手应声断折,然后看也不看地丢在三人面前。

三人见此情景不由吓得面色土灰,再无嚣张气焰,反而连声哀呼告饶:“多谢好汉手下留情,小的们再也不敢了。”说着,连那断折的锄头也顾及不上,相互扶持着,呻吟负痛地急忙离去。

大汉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唉声叹气道:“真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皇天之下竟还有为非作歹之事,实在该教训。”范乙芬感激地道:“多谢恩公为愚妇化险为夷,大恩大德不敢言谢。但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大汉哈哈大笑,豪气凛然地道:“大婶切勿叫在下恩公,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最见不惯不公之事,自然性子使然,至于名讳,请恕我暂且不便感知,但有一事相求,却不知大婶能否借个方便?”范乙芬也觉得天色渐晚,此人面色不怒自威,隐隐透出几分正气凛然,不像坏人,以多年阅人经验来看,定是来此地为了什么大事,也不予道破,免得令大家难堪。

范乙芬连忙应道:“只要恩公不嫌弃我家境贫寒,也正好借此机会酬谢你的大恩大德。”

“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婶何必妄自菲薄?时日已晚,无处栖身,何况我也口渴得紧。”大汉本想坦诚直言,不敢欺罔一介心底淳善的乡下妇人,但自己此行事关重大,方腊等叛党又皆是逞凶极恶之人,若是走漏风声,平息干戈,还天下安宁的大事为重,不得不随口编造一个理由,大汉看似粗鲁直性,心思却是考虑周详,一想既到了此地,唯有当地百姓对周边环境了如指掌,找一个妇人指点迷津乃是最不令人怀疑猜测的事,更不想因事迹败露影响到她一家老小的安危,为人精细,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范乙芬自然不便拒绝,笑道:“家里在穷,一碗水还是有的,那么有请恩公先到我家赞住一宿也是理所应当。”

“那就劳烦大婶带路。”范乙芬经历一场有惊无险之后,心情平复,便取道向山林深处走去,大汉心里在琢磨一事,也正好到了范乙芬家中才能有个结果,自然是非去不可。

第三章 黄髫小子

大汉跟随着这位农妇一路穿山越岭,也不知兜兜转转了几圈,这江浙的密林足让这个千里之外的西北大汉感到种种不适,潮湿、烦燥、闷热的人直发慌,甚至蚊蝇滋扰不休,真恨不得抓住方腊,早日北返,现在前路渺茫,即使深入龙潭虎穴之中,大汉也得默默忍耐。走了近半个时辰,农妇带着这位体健魁梧的大汉到了一处空地,眼前豁然开朗,眼前像是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一座茅草为顶,树木支梁,土垒砌墙,篱笆围院,占地不足四十来尺的四间小屋映入眼帘,这里虽贫寒,却有种给人远离尘嚣的宁静;虽是简陋,又给人一种心底踏实的安详;虽有些破旧,可有一种世外桃源般的温馨。

自己也似乎忘却了一切烦恼,卸下心理的包袱,情难自禁地朝它走近,只见有两个十来岁的孩童正在院子里追逐着,年稍小的在央求着他哥哥要一个黄梨,两人看似淘气调皮,但正置童真年纪,想来无忧无虑,甚为快乐,不禁让他想念自己的黄髫儿子,自己丧妻,这次出来生死难测,并未给自己孩子什么慈爱关怀,难免辛酸,可想谁人不想天伦之乐,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努力也是令千千万万的孩子们能有这种欢乐,哪怕是死又有何惧?儿子以后会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眼睛里都泛有泪光,苦笑之后,摇首不该多想。

临近院子外围,这位妇孺进到院子就坐下来摘菜,一脸疲倦的皱纹上没有任何苦戚的疲惫,反而对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训斥笑骂道:“小虎,你年纪大,不知体谅弟弟点吗?经常教导你要让着点,兄弟同心,日后才不致于闹笑话。”

叫小虎的孩子似乎对他母亲的话不敢有任何违背反对的意愿,立即顿住奔跑的身子,将手中的黄梨递将过去,看着他比较懂事,倒不免让这个身经百战的大人物动容心软了。

那妇人年纪大概在四十三四上下,刚才迫于礼数未能仔细端详,现在已到相安无事之境,方才一眼看清她的装束,身材不是那么苗条,倒略显微胖,中等个头,一身素衣,手指短粗一看便知绝计不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丫鬟之类的,只是穷困人家的百姓而已,正是这些劳苦大众,才能保住国运亨通,天下太平。

自己斟酌了片刻后,觉得还是先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为妙,对人对己无不是上上之策。

向院子内拱手作揖道:“大婶,不知现在可否借个方便,本人因打鱼谋生,误入岔河迷了方向,耽搁了时辰,今日暂且不能赶回去了,能方便在此地借宿一宿吗?”

范乙芬不明他为何一再说打扰,还道他有所嫌弃自家贫苦,还是其他原因,自家很少人来光顾,难得今日这位好汉出手相助,自己才能幸免从仇人手中遭受凌辱,一时被大汉礼数有加,客气套话所惊愕一愣,仔细看此人模样,他身高八尺,健硕威风,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腭下黑须似墨,衣着紧身干练,倒是个正经人,也就不必留有戒心,“哦,进来吧,山林里虫蚊甚多,还是进来说话吧!”范乙芬没有拒绝,反而客气有嘉地请大汉进来,那个叫“小虎”的孩子不待母亲吩咐,快步上来打开院门,将他迎了进来,然后关上院门,从旁边灰溜溜地跑到自己弟弟身前,生怕来者欺负抱走他弟弟一般谨慎,模样倒让大汉感到可爱与率直。范乙芬站起身来,见儿子这般举动先是有点恼怒,白了小虎一眼,旋即感到有合寻常教导之意,不由欣喜,对小虎嘱咐着:“进屋搬张凳子去,一点规矩不懂,叫你爹杀只鸡,就说有客人来了。”小虎连忙搀扶着正在边啃着黄梨津津有味,两眼骨碌转个不停,天真无邪的看着大汉,充满好奇的弟弟,保护着生怕受到丁点伤害地快速进了里屋去,大汉无奈,可能是这里平日果真没有人来造访的缘故吧?以至于充满好奇,不足为怪。过后,只见小虎一人双手抱着凳子于胸前,一步一坳地从里面走出来,走到跟前分外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不吱声地又迅速跑开。

范乙芬见自己的儿子如此胆小羞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多过无奈,只是再声音加粗地嚷嚷了句:“给你老头说了吧?还有只知吩咐办事才成不是?客人口渴,该不该端水上茶?”

小虎还未走到门口被母亲叫住,脸色尴尬至极,垂首丧气的诺了一句:“哦。”于是又进屋去,该是备水去了。

范乙芬对大汉转首歉意地道:“孩子不懂事,经常教育,还是

木头木脑的,希望客人别介意。”

大汉回过神来,客气地应道:“那里那里,孩子还小,懂事的紧,懂事的紧。”也不敢再多言生怕因自己那小虎会又挨训斥了,倒时候自己成了间接祸端来头了。

刚才就在思考,难道这就是穷人孩子早当家的示例吗?想想自己在他这般大年纪只会与别人闹事打架,深感惭愧。

一想此子日后必定大器矣!但又似乎看到他的木纳,似乎倒与弟弟有些许不一样的地方,如此严母倒是让孩子心理难免惧怕,何况如此之小,强行要求,亦并非是件好事。自己作为客,倒不敢多言。

天色越来越晚,屋子里已然掌灯照明,昏黄似豆的油灯光线透过纸窗照了出来,一片朦朦浑然,可见疾苦,而其间屋主也是见上了,碍于光线昏暗,难以看清,倒不多语,只是笑意盈盈,朗声干脆地道:“请进屋说话,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顺便喝酒聊天。”

大汉在他生意难却之下尾随其后,只是朗朗笑道:“不必客气,我不会喝酒,大哥心意,我心领便成。”屋主听到这回绝,也没多大在意,只是有些许失望,转身观察了下大汉,在一张长凳上坐下,递上一碗不知是什么的水酒之类的,自己端着碗独自饮了起来,大汉既然说了不会喝酒,小心翼翼地将碗推到一旁,深知自己只要一沾上酒,那绝对是狂饮贪杯的事,好在出来任务在身,不敢误事,时刻警醒。

终于注意到屋主是位四十五六的大汉子,身材高瘦,肤色黝黑,头发虬曲,脸上消瘦,甚至有些干燥,下巴上的胡须倒是修剪得整齐,格外硬朗,像是一幅铁骨打造的结实身体。

他看到来者竟然真不敢喝酒,咧嘴一笑道:“客人真是小心的很,既然你事先说明自己不会喝酒,我自然不能强求,所以你面前那碗东西只是水而已,你只管放心喝便是,还有乡野村夫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唯有清水招待,还望见谅!”大汉一脸苦凄,摇首暗叹不已,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他尽数看穿,显得无语应付了。

屋主看出来者必定有要事在身,不然以宋朝的规矩,那不得喝的一醉方休不可,自己怀疑此人来意不小,只是未敢询问,又端起碗泯了一口,滋味非凡的享受,不时偷瞄了大汉一眼,心里嘀咕暗笑:“看你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就不信你果真是不会那种无用之辈。”大汉倒是一脸沉静,向来无拘无束的他,若真是想喝酒,谁能阻扰,要不是要事在身,显然要与这个对手喝个痛快高兴。不为所动,心想伺机探问下方腊余劣的藏身之所,可有顾忌着生怕未先捕获魁首,反而连累这样和睦温馨的一家,自己又不是成了杀人凶手。

一时又不知如何问起,心底犯难之时,范乙芬已然走出来,将晚饭备上,见丈夫似乎又再劝人喝酒,脸色有些不愠,白了丈夫一眼,低声嘱咐:“整天就知道喝酒,不务正业,自己喝个烂醉就算了,还有强人所难的。真是丢人现眼。”丈夫脸红,却也不敢反驳半分。

范乙芬倒有再追究下去,笑脸迎人地给大汉赔礼道:“他就这样,你也别见笑,饿了吧?吃饭。客人尽管吃,乡野穷僻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也别客气。”大汉看桌上摆了个炖鸡,炒竹笋和一个素淡的青菜也别无它物,倒也如实向自己承情,但客随主便,自己又是哪种贪图享乐,吃喝之物向来不讲究,只要能充饥填饱就行。

大汉连忙客气回应道:“大婶太客气了,又这样的家常便饭已经是很招待我了,长年在外,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哪顾得上色香味美,花样层出。再说这恐怕是大婶下蛋的母鸡吧?为了我一个生人如此厚重,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说完端起饭碗如鲸吞虎咽般地将一大碗米饭食了个干净,像是几日没有沾了半点食物的饿痨一样,让他一家人骇然。大汉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反而又盛了一碗,泰然自如地坐下,夹了几叶青菜和竹笋,拌着米食“呼,呼,呼。”又是一下扫光,这般食量就算成年壮汉也未能及他,如此连续食了七八碗,觉得空空腹中才稍有点填充的东西,方才放慢起先的囫囵无忌,赞道:“大婶好手艺,这青菜和竹笋真是平生最难忘的佳肴了。日后大恩,必定永生计怀,决不食言。”

妇孺只是嘿嘿一笑:“客人真会说笑,什么恩不恩的,大家相符扶持,何必客气。”连她丈夫也是插上一句:“老弟好肚量,如不

猜错的话必定力大无比吧?三四百斤的青石也决计不再话下。”

范乙芬冷笑一声道:“就你能,以前你不是也能又能怎样?蛮力无脑还不是被人欺辱。”瞧两人有点矛盾,自己放下手中的碗,连忙缓解道:“大婶别生气,大叔真是目光如炽,一眼就看出来了。本人不才也的确能举起三四百斤的大石,想不到大哥当年也有这般风采令我好生佩服,日后若再机会一定向大叔悉心请教。不过希望我的举止与冒昧没有给你们一家带来什么麻烦才是。”大汉这样既为那屋主挽回了颜面,不至于令他夫妻二人之间的矛盾激化,免去了场口舌之争。

那丈夫听他夸赞自己,又佩服自己的风采,脸上的愠色消散了不少,又泯呷了口酒,也似乎不想与妻子争论些什么,可男人都顾及颜面,甚有不快,自言自语一声:“我还看出客人决计并非打渔营生,腰间铁牌明明写着‘校’字。必定是位军爷。”

范乙芬不禁脸上惊疑,其实自己早就看出了,只是未敢多语,生怕多事招来杀身之祸,只好隐忍下来,毕竟死于战乱之下不计其数,自己明哲保身也算是明智之选。

大汉一脸骇然,未想到还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不免担心这家子也是方腊的探子,刚才的食物真有点后悔了,妇孺向丈夫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那汉子也不以为然,反而又兴致未却地说道:“老弟不必担忧多虑,我们只是地道农夫,若真要谋财害命,此时你已不会安然无恙地坐着与我们说话了。只是真是渔人,一身鱼腥味早已嗅到,何况我也是以渔为生。这点岂会不知的道理。”他的解释已然说明一切,看来真不该以貌取人。只是自己的确在危难关头保密谨慎还是必然的。

既然他道明一切自己也不该抱有任何戒心了,如再隐瞒下去反而显得自己不仗义,连忙悦然道:“大哥好眼力,小弟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拱手作揖,以示友好。范乙芬的妇人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欲言又止,看来大事之前还是仰仗丈夫,这倒是让大汉不禁折服。如此明理之人避居深山,这其中必定有难言之隐。

汉子笑了笑,酒也不再多喝下去,该谈到正事之时,岂能含糊,“不知军爷不辞辛苦来此又有何重要之事,若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决计不含糊。”

大汉如果早知道这家人如此仗义,也不必大费周章地隐瞒,直接爽快倒不是上上之举。又是礼数周到地道:“大叔客气,小弟我只是平贼元帅御敌先锋使麾下一名校尉——韩世忠是也。此行来清溪一带的目的,就是查访方腊隐晦藏匿之处,消灭余逆,生擒匪首,还江浙百姓太平。”此言大义凛然,慷概激扬,倒显出他的无畏无惧。

夫妇二人没想到居然在此间能见到勇冠豪气,名震寰宇的英雄人物,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生怕对这位人物有不周到得罪的地方,仓促地跪倒在地,连声道歉:“韩英雄千万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有眼无珠居然不识阁下,真是该死!”。

韩世忠不明其意,眉头一皱,赶上去搀扶起两人,和蔼温暖的笑道:“大哥,大嫂快快请起,真是折杀小弟我了,受不起这般大礼,有什么话起来再说。”二人冷汗凄淋,生怕起间冒犯会引来杀身之祸。萎顿不敢直身正视其面,都听闻韩世忠此人威名勇猛威风,令西夏人闻风丧胆。

第四章 驯服野马

话说西夏与大宋边境素来战事不断,西夏人连连扰宋边境,烧杀抢掠百姓财物,经常袭扰牧民商贩,让人有怨难诉,不敢造次,唯有忍气吞声。在秦凤路绥德清凉山,韩世忠的故里就在这里,那时的韩世忠便已经在乡邻四野混迹有名,实属一位人见人恨的小混混。

那时韩世忠年幼丧失双亲,与一帮野小子中间混在一起,整日锄强扶弱,好打抱不平,加上打架撒浑,令周边居民都不敢亲近,每逢打架闹事总先冲在前面,一副不怕死的拼命让同龄伙伴都敬佩,在他们之间有勇有谋,处事不慌冷静,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就连乡间的无赖流氓之辈见到他都要忌惮几分,大家久而久之就推崇他为众人之首,只因得罪了恶霸牛三锤,自己逃跑出乡,在东避西藏的路过街上招募兵士,国家战事紧张,正置用人之际,自己仔细考虑三思:就算自己不惧那个恶霸——牛三锤,假以时日将他也收服下来,令这周围百里的乡里都惧怕自己的名声,和手段了得,到头来还不是与牛三锤这样的人没什么分别,百姓真正能服气自己么?表面上对自己毕恭毕敬,笑脸迎人,可心里面却是恨怒自己的,加上还有众多意气伙伴也是需要考虑的,时间长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前程,到那时,恐怕也与自己这种人分道扬镳了,甚至会看不起这种只靠蛮力,不动头脑,好吃懒做的恶人,与其碌碌无为,浪宕瞎混下去,自己何不扬名立万,一展抱负,就算一生为卒,至少也是为国家出力,何况见识世面,碰碰运气,说不定到时候自己令乡里邻居刮目相看,礼数周到,甚至会把自己当大英雄来敬仰呢?到时候时机成熟,让自己的好伙伴一起与自己出生入死,共商大事也算够义气了。

韩世忠心念坚定下来,觉得与其被他人乱棍打死,最后无人收尸的局面,不如为国捐躯,落得个一世英名,流氓与英雄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他毅然决定应募参军,好在与西夏边境告急,国家正置用人之际,倒没有什么势力小人为难,顺利通过了条件,加上他身材魁梧,常日与人争斗,甚为健康,着上了宋兵军服,再也不是市井小混了,如今是正经八百吃军粮,拿俸禄的身份了,已然和以前告别后,被分配到河间府刘延庆幕下党万部率为卒,这一年他才十八岁。

正置壮年,年轻前途一片大好,这一点无可厚非。韩世忠在河州府御敌先锋使刘世光麾下做了个马卒,刘世光就是御敌先锋刘延庆的儿子,此人待兵如己出,赏识英武神勇的兵士,若有雄韬伟略的经常被逾格提拔,或校尉,或小先锋。

韩世忠倒不用心急让刘世光发现自己的过人长处,充满自信,总有一天,他的才能远比这些目光如鼠,毫无远见的家伙们强上十倍、百倍。

迟早一日会让刘世光这个先锋使也不及自己的时候,但现在只有隐晦,可不想刚进军营的新人与其他老兵产生误会,树立对手不是明智之举,这是他从市井学来的,也是与生俱来的聪明……

所以自己完全不必着急,也不用毛遂自荐。

一日,刘世光帐下传来喜报,一只野马跑进了军营的操练场上,刘世光费了好大的劲未能制服,差点被那匹桀骜不驯的野马踢伤,让许多勇猛将士去训导都是被踢伤或摔倒,让他即舍不得跑掉,又不忍放弃如此良驹,在军营内传令让有勇气的任何人都去试试,谁能降伏此驹,破格提升为马前百夫长。

凡作战的兵士都知道,野性越是难驯服的马,都是一等一的良驹,一经驯服,此马终生只为主人出生入死,可谓宝马赠良士,利剑佩英雄,这一点都让许多人趋之若鹜,更何况有机会展现自己,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令人技痒难搔,跃跃欲试,很快许多人都忍不住这个机会,放下手中的活或练操,跑去校场看热闹,韩世忠也见众人奇怪举动,好奇驱使下也向校场看个究竟。

一入校场,人山人海将校场周围堵得水泄不通,个个脸色充满喜悦或嘲笑,似乎又有不少想一举上位的胆大之人前去试手,或鼻青脸肿,或断臂瘸腿,真比临阵破敌还要凶险,个个苦凄沮丧,犹如吃了败仗一样。

这倒更让韩世忠欲罢不能的决心更甚了,大半个时辰,那野马还是不见丝毫累得迹象,反而更激的野性如兽,如此多的人已然放弃了,不想与先前那些人一样,摔得病残伤痛,惹来笑话倒是小事,弄得无法自保,热血上阵的心是那么坚决,未临阵而身俱退,比杀了自己好难受,都有了前车之鉴的教训后,无人敢再轻言上去一试。

刘光世见一帮子刚才还血气方刚,踊跃积极,或鼓励,或嘲弄,或冷笑,现在一个个吃了焉似的,无精打采,毫无斗志,令他大恼,向手下将士大骂开来:“一帮臭小子,刚才不是还大言不惭地么?现在怎么样?难道我开出的条件那么诱人,都想往上爬,有冲劲是好事,但也需要实力,怎么样?还有人胆敢上来降伏它没?如若没有我只好下令射杀它,免得伤了我那么多兄弟,无处解气!”此言一出,自然有几个人意兴未尽,可那野马也不是省油的灯,苦果不堪下,倒让他们犹豫不决,也有人窃窃私语,似在议论不休,也有爱马如命的贤才大敢可惜,却又毫无斗志胆敢轻举妄动,当然更重要的是刘将军自然火气弥漫,谁若再丢人现眼,只会触了霉头,刘世光现在就像火药包,谁的倒霉只会是导火索,一点就着,不量力而行轻者被罚杀威棒,重者被打得体无完肤。

谁也不想当一个出头鸟,宁愿忍痛割爱看着如此良驹被处死,也不愿贸然犯忌。

刘世光脸色气的怒火难遏,破口大骂:“一帮只知道吃的酒囊饭袋,平日里耀武扬威,吹嘘大气,一到关键时刻临阵退缩,拿俸禄吃官粮,连点小事走做不好,看来是该严明军纪,杀一儆百,来人啊!”身旁立即上来几名亲信,欠身拱礼应若:“在!”刘世光素来奖惩分明,说一不二,自然是扫兴,厉声怒喝:“将此畜牲处死,以示其效,日后再附庸趋势者犹如此马下场。”那几名亲信不敢多言反驳,更是冷漠异常,对主子的话就是军令,哪敢不从。这时党万对先锋少帅推举一人,声称此人力大无比,勇猛过人,寻常三五人也不是对手,深知刘光世惜才爱马,对眼前的良驹野性难驯,但真要处死难免于心不忍,何不试探此人到底是否真有传闻中神勇,权宜当作辩才识能最好的机会,如若不成,再对此马处决未晚。刘光世大觉党万所言无不正中下怀,此人在军中素有识才之能,忠心可表,绝对不会相瞒自己,索性便来了一个抛砖引玉的计策,当着全营将士大发雷霆,随时要处决这匹野马。

韩世忠见状,一直冷眼旁观,也好挫伤一些耀武扬威之人的锐气,再者试探这个主子是否明智,日后效忠于他可否真拿这帮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当兄弟来待,看这几点,此人倒还有些许大将之才,也不是不可托付性命的良君,自己不再沉默,连忙大喝:“慢!手下留情!”众人不知到此时还有敢站出来,是不怕吃苦头的,就是脑子

不正常。都左右嘀咕,寻找这个胆大妄为的倒霉之人是谁?

连刘世光也觉得可笑,冷讥热讽的道:“哦,真还有不怕死的人,好啊!请到校场中间来。”

韩世忠理直气壮地阔步从人群中走进校场中央,都在众目睽睽下应承无遗此人身材魁梧,八尺有余,长臂阔膀,剑眉入鬓,目光如炬,刚毅的脸上透出一股摄人气息,好似天兵临至,神勇不凡,刘世光眼前一亮,倒激起心中兴致,看此人对非议与狐疑的目光,留言置若罔闻,神情自如的样子,倒有几分过人之处,忍不住问道:“来者何人?请报名号,敢来的必定有非凡过人之能。”身旁的党万递施眼色,由此可见,面前这位魁梧大汉便就是党万言传的哪位勇士了。

韩世忠对答如流:“本人韩世忠,绥德人,年十八,现在乃是党万将军属下一员马前小卒。”刘世光很是满意与期许,又不想扫兴,立即又道:“好个韩世忠,本将军最重有勇有胆的好汉,今日若你降伏此马,不但先前的百夫长是你的,就连这匹战马也归你所有,不知你有这份勇气和实力没?”“将军,属下并非勇夫,也不是专程为名利而来,只是见它将被处死,心有怜悯,既然将军爱马视命一般,属下自然不敢败了将军雅兴。”刘世光倒对此人越来越有兴趣了,竟然只是心疼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而心软,但自己又岂是会一人的同情擅自更改决定的出尔反尔的人,何况这里的人都听命于自己,所谓军纪严明,一言既出,无法收回,要不然朝令夕改,自己算什么统帅,不由冷笑:“我倒欣赏你的勇气,可惜你若再不出手,那良驹也快变成死马了。有空说服我,不妨拿出本事来,让大家信服。”说着,从党万身侧抢过一张弓来,准备挽弓搭箭,对准校场之中横冲乱撞的野马。随时箭发激射,将这匹遒劲良驹置于死地。

韩世忠知道主将一言胜过九鼎,自然不是轻易改变初衷决定,但他说的也有道理,想要救别人,必须有这份救人的胆魄,反则,祸累牵连,韩世忠闻那野马在刚才被众多勇士训导无效后变得狂躁起来,激发了野性,在校场中间四处狂奔,欲寻得出口准备逃逸此处,而校场周围执枪把守的守卫已然不会心生怜悯,都已持枪对峙,准备格杀,刘世光身旁的亲信更是弓已满,弦即发,随时给这匹主子已经放弃的弃子最后一击,在周围湊热闹观看或令自己丢了脸,吃了亏,弄得狼狈的都想杀之以寻报复,方泄恨解气。

马有灵性,知道自己将凶险即刻,自然更加暴躁不安,向人群之中急逃,未带兵刃者避之唯恐不及,连忙躲开,有几个跑步及的有被踢倒划伤,混乱一片,韩世忠刻不容缓,朝飞奔的野马冲去,这是自己的初次逞威,自然不能让大家瞧轻,要出力必定全力以赴。

韩世忠犹如一头猛虎向野马扑去,他要将多年的积怨与报负都付之今日的崭露头角之上,既然是博弈赌运,当然放手一搏,看清野马额头,右手伸出,借助飞奔冲力与奔驰的野马对决起来,以试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刘世光与众将士见状,不由大惊失色,暗自都叫惊奇,这与重达三四百斤的野马硬碰硬,这人疯了不成,何况双方都

是在飞奔之下,碰到一起,只会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一条。

一下或担忧、或暗笑、或惊叹、或吓呆了、或双手掩面,不忍见此惨状,血溅当场各怀其情,不一而俱,嘈杂混乱。

谁料韩世忠岂是那种冒失无心之人,往往胆大者心里明亮的很,就算没有十足把握,自己也能全然身退,不至于命丧当场,那样死的也太不值得,甚至可笑不自量。自己不能死,至少不会是现在,还有那么多未了之事,一声大喝,与野马撞到一块,所有人惊呆称奇,每想到此人真将野性难驯的狂躁牲口给停下了,一声长嘶,野马的首脑被韩世忠紧紧按住,更激得犹如野兽,双目红赤,没想到被人断了去路,很是气恼,尾巴狂扫,后蹄凌乱跶着,溅起尘土飞扬。

韩世忠右臂上青筋贲起,像蚯蚓蚂蟥一般依附在上面,让人看了不禁冷噤。韩世忠脸上冷哼:“听话,否则让你痛苦一番,是乖乖的呢?还是痛打你一番,给你教训后在听话呢?”这般情景让人见了不

免发笑,此人不但脑子不正常,估计还是个疯子,更是个嫌活得厌烦的急鬼,但刚才他那制服狂奔骏马的千钧之力,无人能及,很少人敢嘲笑讽刺。都静静地看他怎样降服此匹良驹。马自然作为人类最亲近的伙伴,朋友,自然通灵,有时声音、气息、眼神、举止等等都会是让它们记住的特性,一经记住,深刻脑海,形成独有的交流方式,永世不忘。

刘世光见韩世忠不但具有无人能匹的大力,更难能可贵的是心细如縝,连连嘉许赞叹地点头,暗自称赞叫好,此人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前途不可限量。谁料野马难驯,岂非三言两语就能从原始野性脱离开来,又使出全力超韩世忠冲撞,韩世忠眉头一皱,暗自苦笑,明知并非易事,更激发内心兴致,人有时善于挑战冒险,突破极限,不可用常理推测的怪癖更是异于畜牲的区别,这点毋庸置疑。

手上劲力又加大几分,连汗珠也犹如晨叶的露珠,渗渗而出,一咬牙,闷哼,一瞪眼,大喝嘲笑道:“看来真要令你这畜牲记住什么是痛,才能长记性。”身子已经后退了三尺有余方才止住身形,地上划出一道深及两寸的沟痕,看样子一人一马算是杠上了,一方不服输难以善罢。

野马又似遇到极大的阻力和障碍,不得前行半分了,眼里没有血红的凶暴狂躁,开始遇到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开始乞求哀怜,像人般有委屈的泪光,韩世忠撇嘴不屑,知道它在使诈,还让自己大意后逃走,自己哪有这般好骗,借马首手指一紧,劲力蕴含,抓住马首,双膝微弯,脚下一蹬,整个人就像灵猴攀树,雄虎扑鹿一样翻身上马背,双脚分与马背两侧,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夹住,屈身低俯,左手抓在整齐长鬃上,右手在马的脖劲处轻轻爱抚着,像是多年相处的老朋友一样增进感情。

野马低头俯首,发出“噗,噗。”之声,像似不在反抗挣扎,约莫片刻后,已然温顺,与前些时候截然不同,判若两类。刘世光见他

驯服马这一景像,不但智勇双全,还柔情似水,勘校绝伦,不由连声拍案称奇,大赞道:“果然精彩,好,好,好。来人给马上鞍佩缰,将它赠予韩兄弟。”众人在刘世光的称赞下,不在小瞧韩世忠,不时投以钦许目光,连连拍掌称好,赢得精彩。

韩世忠下马,走向校场中央,与刘世光四目相对,拱手谢礼。

刘光世哈哈大笑道:“此马真乃神勇,但还是在韩兄弟手下俯首认命,连我都佩服你的神乎其技,刚才的诺言悉数应承,你可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报来,我极力答应。”“将军客气了,属下不敢奢望其他,至于百夫长一职,我望将军收回成命。”

韩世忠还未来军营三月,若是此次被逾格提擢很难让许多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信服,所以才恳求不敢贪功冒进。

刘光世倒没有感到任何意外,早看出他心中疑虑,笑道:“韩兄弟就不必客气了,我素来赏罚分明,唾出成钉,不能更改了,再说我是让你当驯马的百夫长,难道也要拒绝不成?都说骅骝逢伯乐,驰骋遇王良,韩兄弟乃当世罕有的勇将,岂能埋没于槽篱之间,难道你就不想建功立业,上阵杀敌吗?”

韩世忠只是对军中职务还未弄明白,一听这个百夫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惟有摇首苦笑,连忙谢礼道:“多谢将军赏识,不计刚才冒犯,属下自当不辱使命,竭尽所能,为大家驯出最好的战马,上阵杀敌。”

“好,韩兄弟真豪爽,我想你的本事不止于此,驯马一职只是暂时,就先委屈将就下吧,日后功勋卓绝之日,就是你升官发财之时。”说罢,刘光世又是一阵大笑,令众将士也嘿嘿发笑,让大家忘却了刚才的紧张忿恚。

韩世忠挠首傻笑,觉得他说的甚有其事。一片欢声笑语萦绕整片校场。

刘世光见兴致也过了,了却了一桩美事后,向自己将营准备休息去了,临行前又对韩世忠问道:“此马需你好生照料,日后杀敌用的着它,还有你叫它什么?”韩世忠转首望向这匹费了点工夫降服的良驹,见它通体乌黑光亮,刚才与自己对峙较劲时,抚摸到流的竟是血汗,加上身高七尺,体壮力大,鬃毛整齐,四肢健硕,完全就符合书中所说的大宛名种——汗血宝马。

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名,自己又大字不识一箩筐,惟有傻笑,不敢妄断。

刘世光淡笑,指着这匹好马赞道:“算你捡了个大便宜,我看叫‘雷云’如何?通体乌黑,狂暴似雷,奔跑如电,真正适合那雷雨交加的云朵。”韩世忠大悦,连声谢诺!

刘世光心感欣慰,一双眼睛直盯着韩世忠打量,喜极于形地道:“我当着众位将士的面扬言无人收复便将其射杀,现在兄弟勇武过人,胆识超群,驯服烈马,所谓千金易得,良士难求,这匹宝马就依照事先声明那样,谁有本事归谁,现在他便是你的坐骑,望你好好待之,早日上沙场为国效力。”

韩世忠不敢相辞,心里大快其然,自己驯马有功,大有与其烈马感同身受,起先烈马未遇真正的主人,而自己何尝不是没有一展奇能,任人唯用?想不到在这一刻起,这匹名唤“雷云”的良驹遇到了自己这样的伯乐,而自己的桀骜不驯也遇到了第一位真正的伯乐,朗声答应道:“承蒙将军错爱,韩世忠定不负重望,好生待马,为大宋平息止戈,天下太平,百姓安宁尽好其职。”

刘世光点头称意,大笑豪迈地转身回营,校场上众位也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各司其责,刚才在驯马时受到挫伤的几人在同伴的搀扶下也都前去包扎治伤,尽快投入操练本事中去,这样才不至于西夏人来犯,手忙脚乱,丢了性命。韩世忠心里畅快也不得表迹出来,倒是牵着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一样到马厩中干起自己的新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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